了解更多
今年外滩大会期间,一场集体采访让人印象深刻。当天参与采访的都是知名机构的AI方向投资人,在自我介绍环节,至少有三家投资人主动提到,具身智能是机构的核心投资领域之一。
直到《最话FunTalk》提起,近期有消息称,监管部门已收紧具身智能公司的上市流程。
现场气氛几乎瞬间凝固。
随后,投资人开始反思具身智能的发展,承认行业仍处于非常初期阶段,技术尚未统一。
可以说,这个问题成了整场采访的转折点。而那一天,后来也被视为这个行业的分水岭。
确实,就在当天上午,有新闻爆出,监管机构已发出非正式“窗口指导”,将具备经常性收入能力、处于亏损收窄轨道或已实现真正技术创新,列入人形机器人IPO审批的考量范围。
在此之前,这个行业已经历了至少一年的火热期,创业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涌现,融资估值节节攀升。
仅2026年上半年,国内具身智能赛道融资总额就超过900亿,是2025年同期的5倍。具身赛道的百亿俱乐部也在持续壮大,这半年内催生出超过20家估值破百亿的公司。
对于技术仍处于早期发展阶段的具身赛道,一级市场的追捧很大程度上源于对行业未来的想象。但在市场情绪持续高涨时,发生了两件事。
5月,优必选“仅成年人购买”的伴侣机器人发布,人形机器人与情趣擦边,打破了人们对具身智能产品的幻想。8月,宇树登陆A股后,经历五个交易日,市值接近腰斩,又戳破了具身智能企业估值的泡沫。
这两件事看似独立,彼此无关,但当泡沫的内在张力过大时,它们先后发生或许就成了必然。
预期持续下调,具身智能一级融资市场开始降温。近日,多位投资人向我们证实,分水岭之后,一级市场涌现出许多想出售老股的投资人。
这也不难理解,上市收紧后,通过上市退出的周期变长、风险加大,于是许多人希望更早变现离场。
投资人张鑫(化名)就是其中之一。今年年初,他投资了一家世界模型创业公司,投后估值30亿元,但到10月份,该公司对外估值已涨至220亿元。
张鑫最近想以120亿元估值的价格,出售自己持有的股份。遗憾的是,到目前为止,他还没能脱手。
01
一个40人的团队,一半以上是兼职,拿出的只是DEMO,却要按照100亿的估值去融资。
你觉得荒诞吗?灵境智源创始人孙博也是,他在今年的WRC上看到了这一幕。
尽管灵境智源也是一家具身智能创业企业,主要从事智脑研发,今年,经纬成为了灵境智源的天使轮、天使+轮和PRE-A轮投资人。
但孙博讲了上面这个故事,这当然表明了他的观点:这个行业在某个阶段确实有泡沫化的倾向。
他还将一条关于邵天兰的新闻转发给了我们。这条新闻里提到,作为“具身眼脑手第一股”梅卡曼德创始人邵天兰的几条朋友圈,撕开了具身智能商业化的神秘面纱。
不久前,邵天兰连续发布多条朋友圈,直指具身智能企业利用所谓的数采中心制造虚假收入的问题。
邵天兰推演了其中的运作逻辑:地方政府或国资平台出资建设数采中心,机器人企业将设备卖给中心并确认收入,随后数采中心再通过将数据卖给企业的方式让资金回流。
数采中心存在的价值不言而喻。不同于大模型的数据主要是文本,包括已沉淀在网络的各种文本内容,能成为大模型现成的教材,具身智能的数据采集类型更多,且链路也更长。
高质量的现实世界数据极度匮乏,已成为阻碍行业发展的瓶颈问题。
根据九合创投投资总监赵福珩介绍,现在把所有Egocentric数据都拿出来,可能还不足以进行具身领域的大规模预训练。可以说,数采中心是解决行业数据卡点问题的关键。
数采中心模式本身没有问题,问题在于,具身企业是否应将该部分收入确认为商业化订单收入,尤其是用于提供给投资人作为参考数据时,能否反映企业的真实经营状况,能否表明企业已跑通商业化闭环。
毕竟,这类“攒局型”的数采中心订单通过“左手倒右手”的关联交易,确实存在虚增营收的风险。
在具身智能领域,很多共识尚未形成,其中也包括对商业化订单的共识。除了上述数采中心的订单,还有一些具身企业把意向订单也确认为商业化订单。
意向订单和收入其实相隔很多层。
一组可供参考的数据是,2026年1月,国内人形机器人的意向订单已突破12万台,但2025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实际出货量只有1.8万台。而且其中,相当一部分订单是流入技术验证和展示交互场景的。
如果把具身领域的商业化订单水分都挤出去,很多具身企业的商业化就成了伪命题。
在孙博看来,具身智能行业要实现真正的商业化落地,必须同时解决可靠性、实时性以及成本控制三个核心问题。
但目前看来,本体厂商们还没能拿出很好的解决方案,因此营收仍是它们面临的最大挑战。
没有营收,就上不了市;上不了市,投资机构就很难退出;难退出就不敢投。如此循环下来,具身赛道的融资热潮也就慢慢降温了。
目前看来,挑战更大的是那些已走到半路上的企业,它们上一轮估值很高,下一轮融资难度不小。
但企业已有相当大的规模,研发要投入,员工工资要发,办公室租金要付,融资合同里的回购条款也随时间推移,慢慢逼近触发。它们正走在一条充满荆棘的路上。
02
具身行业无法实现商业化的主要原因,是技术尚未收敛。
峰瑞资本副总裁颜黔杭告诉《最话》,现在技术还在早期研发阶段,具身智能发展不会像预期那样每年都有线性增长,谈落地还为时尚早。
他用自动驾驶技术类比道,在12年面对自动驾驶时,其实不知道落脚点在哪里,是给矿场用,还是物流用,没人能说清楚。但随着各种技术成熟上线,再思考落地,会有一个巨大变化。
回看具身领域,很多技术路线都存在争议。
比如就底层范式而言,现在就有几条独立的主线。过去VLA是主流范式,但现在大家也开始关注世界模型,试图用它来补全VLA缺失的因果推理能力。
再比如本体是否有必要采用人形,或者说人形机器人应该是双足还是轮式,讨论的声音不断,各家“百花齐放”。
早期的落地,很多都是半途功夫,容易被后期更强的技术碾压。所以颜黔杭认为,技术具备商业化基本成熟能力后,再需要观察如何落地。
相对而言,位于上游的零部件企业们的商业化路径更具确定性。因为不论最终技术收敛于何处,或哪家本体企业将来会胜出,都离不开灵巧手、传感器、关节模组等核心部件。
比如灵境智源做的也是“卖铲生意”,其自主研发的智脑底座已对接超300家具身企业,行业覆盖率超过70%。
多位投资人也向我们确认,目前的具身智能行业不是不能投,而是更倾向于投向具有高技术门槛和know-how的关键零部件。
从今年上半年一级市场的融资情况来看,超过七成的资金都投向具身产业链的中游,上游虽然只分走两成融资金额,但上游的30家零部件企业就撬动近96亿的融资,平均单家企业融资金额达3.2亿,远高于中游企业平均融资水平。
至于此前最受关注的本体,背靠着中国强大的供应链基础,产品力的前景固然乐观,但正因为社会化供应链的一致性赋能,本体之间的差异化竞争力将会缩小。
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。上个世纪末,PC整机厂商就曾陷入wintel困境。随着Windows操作系统和Intel处理器深度绑定,联合定义一套统一开放标准,下游的PC整机厂只能在这套标准上做组装、外观等。
这一时期,产业链的利润大部分被wintel联盟拿走,PC整机厂没有底层话语权,且只能赚到很低的加工毛利。
其实具身行业的本体厂商,未来也可能会面临类似危机。
比如贾跃亭靠着FF机器人,在资本市场讲出新的故事,短短两个月就拿到7000万美金的融资。但扒开产品细节后,外界质疑FF机器人整机产于国内,海运到美国后重新报备资质贴牌售卖,FF并未对此进行正面回应。
在FF官方的宣传里,3月到6月份,已出货242台,全年出货目标已上调到2000台。
贾跃亭的机器人怎么来的?当然是OEM来的。目前中国机器人代工产业链已非常成熟,在华强北,几乎可以找到所有零件和代工厂,许多工厂甚至提供ODM服务,支持小批量、快速打样和迭代。
和传统PC一样,机器人也已进入一米柜。
03
虽然对具身行业祛魅是必要的,但这并未影响对具身行业未来的共识。
只是在技术尚未收敛的当下,需要正视泡沫的存在,同时也得搞清楚此泡沫究竟是何泡沫。
一般来说,泡沫有两种:一种是价值型的,具体到具身智能,即大家预期它未来能解决的事情,与它最后实际解决的事情之间是否有差距;一种是规模型的,即预期未来世界上会有100家很牛的具身公司,但实际上可能只有10家。
如果不能理解这两种泡沫的差异,回顾一下2014年的百团大战即可。当时对本地生活服务的判断并没有错,但一百家搞团购、送外卖的公司就太夸张了。
显然,今天具身智能的泡沫也是这种,规模型的。大家心知肚明,很多公司都将消失,但正如赵福珩所说,投资人仍愿意继续投钱,来试试看具身赛道能不能跑出大语言模型的样子。
这句话更隐晦的含义是当下二级市场的心态:宁可投错,害怕错过。这种心态一定程度上给具身智能加了把火。
二级市场当然会好很多,因为标的随时可上车,所以二级市场虽然也会受市场情绪影响,但总会在一段时间后均值回归。
这就是为什么目前在具身行业里,正在出现一级和二级倒挂的情况。
多位投资人都向我们提到了灵巧手的例子。目前市场上的当红炸子鸡是灵心巧手,一家从事灵巧手的创业公司。市场消息称,该公司上一轮估值约200亿元,下一轮目标估值超过400亿元。另有消息称,灵心巧手已在筹备香港IPO,有乐观的投资人预期上市后市值超过1000亿元。
有意思的是,资本市场其实不缺做灵巧手的公司,例如兆威机电(003021),被认为是灵巧手最具代表性的厂商,最新款灵巧手具备20自由度,是特斯拉的供应商。但兆威机电的市值只有约170亿元。
不过,一家公司值多少钱,已是后话,首先它得能上市。一位投资人判断,监管新规后,灵心巧手的上市计划很可能大幅延后。
当然,被监管新规影响的公司不止灵心巧手一家,这个行业的投资回收周期正在被大幅拉长。这个过程中,各种可能性都会增加:第一估值下调,第二竞争失利,当然最可怕的是创业失败。
这就是张鑫们想要卖老股的原因。好处是这一波出售老股的卖家,进入具身行业的时间点相对较早,他们的投资时点通常在去年或今年年初。伴随一年以上的资本狂欢,这些股权的价值即便下跌了,也足以让投资人赚到钱。
比较难受的还是在今年年中左右进入的投资人,起码在一个较短的周期里,他们是这场击鼓传花游戏的接盘侠。某种程度上,这批投资人将成为这个行业坚定的陪跑者,直至行业迎来真正拐点。
至于那些具身智能创业公司,当然没有人比它们更痛苦。整个行业客观上还需要经历大规模的技术和商业化验证,所以这些公司将长期需要资金支持。
但面对市场转冷,它们的融资难度比过去大了很多。一级市场上的股权流通,同时给它们增加了难度。以张鑫投资的这家公司为例,当市场上已有120亿元估值的老股在卖时,有谁会按220亿元的估值去给公司增资呢?
一位投资人告诉我们,为了限制老股转让,现在很多具身智能公司已不愿意推进股改了。
在商言商,这当然是一种理性选择。正如颜黔杭在采访中说,在行业拐点到来之前,大家应调整预期,保持相对理性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“最话FunTalk”(ID:iFuntalker),作者:最话团队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约翰·博斯
20分钟前特蕾莎·本
10分钟前约翰·博斯
10分钟前布伦桑·特鲁尔
10分钟前